写在前面

这类文章在互联网上其实已经泛滥了，我本来也不打算写。但一方面某些工具确实改变了我的工作方式，值得记录一下；另一方面我有不少朋友问过我类似的问题，与其每次重复解释，不如写成文章。

先说清楚一点：工具这种东西有非常浓厚的个人色彩，没有好坏优劣之分，只是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。「差生文具多」这句话本质上是一种自嘲，不是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；同理，用某个工具也不应该成为你炫耀的资本。把工具本身当成某种身份符号，反而本末倒置了——有点像崇拜那个你在哪里读书而不是你读了什么书一样。求同存异，工具服务于人就好。

我的选型理念

大概有这么几条原则，按重要程度排列：

  1. 开源优先：不是为了装，是为了在厂商「喂屎」的时候有得选。《自由软件，自由社会》我虽然没完整读过，但那个道理我是认同的。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，功能阉割、涨价、后门——当你的迁移成本高到一定程度，你就只能吃屎。
  2. 跨平台：我同时在用 macOS 和 Linux，偶尔还要连一些 Linux 服务器，一个只能在一个平台用的工具对我来说打折扣。Windows 现在用得少了，但也不是完全不接触，选工具时的标准是至少「能用」就行，不需要体验完美。Windows 上 CLI 生态和 UNIX 系确实不在一个量级，如果真要在 Windows 上做点什么，基本上也是开个 WSL 解决，而不是指望 cmd/PowerShell 那边。
  3. 不被 vendor locked：和开源有关联，但不完全一样。核心配置最好是纯文本的，这样我可以用 git 管理，随时迁移，不依赖任何厂商的同步服务。
  4. 不 all-in-one：一个工具做好一件事（UNIX 哲学），然后组合使用。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超级 App 听起来很方便，实际上某一部分拉垮了你整个工作流都得跟着受苦，还有隐私风险集中的问题。
  5. 极简+实用主义，CLI 和 GUI 并用：能用 CLI 解决的问题不一定非要 GUI，但有好的 GUI 我也不排斥，不存在「用 GUI 就是不够 hardcore」这种奇怪观念。

当然，有些领域受制于现实情况，或多或少会违背上面的原则。特定场景特定分析，后面会提到。

操作系统 / 设备

主力设备

  • 工作：公司发的 Mac（具体型号懒得说，反正不是自己买的，用着就行）
  • 个人：自己买的 Mac mini + 一台装了 ArchLinux 的老笔记本（Magicbook 2019）+ 一台 2019 款 MacBook Pro（发热降频严重，但内存相对大，勉强还能用，主要用来跑一些对算力有一定要求的本地任务）
  • 手机：Android 日常 + 老 iPhone 备用，基本只用来打电话、刷视频、MFA验证之类的
  • 小型 VPS：自建一些服务用

为什么用 Linux

之前专门写过一篇：笔记本折腾Linux碎碎念。简短版本：Windows 在这台老机器上已经烂到不可接受，而且微软近年来的所作所为（Recall、强制更新、莫名其妙的后台服务……）让我实在没有继续用的理由。装 ArchLinux 之后内存占用从 70%+ 直接降到 400MB，老机器焕然一生。

不过 Linux 桌面确实有门槛，适不适合自己去试试才知道。不建议盲目劝人装 Linux。

窗口管理器

这个其实不跨平台，但体现了相似的核心理念，单独说一说。

  • Linux：i3 / Sway（Wayland 版本）
  • macOS：Aerospace，不用 Yabai 是因为懒得折腾 SIP（关 SIP 这种事对我来说心理成本还是有点高）

平铺式窗口管理器这种东西，用过就很难回去了。从此告别疯狂用鼠标拖窗口，屏幕空间利用率高，还有一种「掌控感」。当然这属于「磨刀」，一开始肯定要花一些时间配置，但 macOS 上的其实还好，Windows 不了解有没有类似的，我感觉应该只多不少。

macOS 上还配合 Hammerspoon 一起用。它本身也只有 macOS 版，但背后的理念是通用的——用 Lua 脚本直接操控系统，窗口管理、快捷键绑定、应用切换启动，想做什么写几行代码就行。这类工具的魅力不在于功能列表，而在于可以自己写，配置是纯文本，自由度极高，折腾的乐趣也在这里。

和 Aerospace 的分工大概是：Aerospace 负责平铺布局，Hammerspoon 补那些 Aerospace 覆盖不到的地方，比如更灵活的热键逻辑、跟自己其他脚本联动之类的。之所以 Linux 上不需要类似的工具，是因为可以直接选一个以平铺为设计核心的窗口管理器，整个生态和社区都围绕这个思路，大多数场景都有现成的办法。macOS 底层桌面环境本质上还是层叠式的，Aerospace 是在上面「模拟」平铺，兼容和边界问题就多了，Hammerspoon 正好补这部分空缺。

Linux 上配 i3/sway 还会顺带用 polybar / waybar 做状态栏，dunst 做通知，这些基本配好就不怎么动了，属于搭好底盘就能跑的东西。

键位重映射

Karabiner-Elements（macOS）

Karabiner-Elements 也是 macOS 独占，但解决的问题很通用——键位重映射。

最基础的用法是把 Caps Lock 和 Ctrl 互换，macOS 原生也支持这个，但 Karabiner 能做更多。比如外接键盘时自动禁用内置键盘，这样就可以把外接键盘直接放在笔记本 C 面上使用，不用担心误触；还能针对不同键盘做不同的映射规则，灵活度远超系统设置。

Linux 上类似的需求可以直接用 xkb 或者 keyd 解决，也有社区整理好的配置可以直接拿来用。

终端

终端模拟器

主力用 Alacritty，配置是 TOML 文件，极简，GPU 加速，跨平台。需要图片显示这类高级功能时切 Ghostty，开箱即用，甚至自带 Nerd Font，懒得折腾的话 Ghostty 其实是更好的第一选择。

Shell

Fish 是主力，在 Linux 服务器上遇不到 fish 的时候用 bash/zsh。具体理由之前也写过：Why I try fish over zsh。

核心是：autosuggestion 和 completion 开箱即用，不需要 oh-my-zsh 那一套，配置是纯文本，方便 dotfiles 管理。

tmux

多窗口、分屏、会话持久化，在服务器上用得很顺手。配置文件是纯文本，跟着 dotfiles 走。

没什么好说的，就是好用，tmux-cheatsheet 备用查查。

缺点也是有的，说几个我实际踩过的：

  • 复制粘贴麻烦：和系统剪贴板打通需要折腾，Linux 上尤其烦（特别是远程机器），macOS 稍微好一点，但也需要配置
  • 颜色/$TERM 问题：这个感受最明显的场景是和 Ghostty 一起用——Ghostty 默认的 $TERM 是 xterm-ghostty，进了 tmux 之后颜色或者某些转义序列就开始乱，或者干脆进不去，经常要手动 export TERM=xterm-256color 才能正常，或者在 tmux 配置里强制设置。总之就是各种地方在互相"不认识对方"
  • 鼠标支持：默认不开启，开了之后行为也和普通终端不太一致，滚动、拖拽选中都需要额外适应
  • prefix 键心智负担：所有操作都要先按一下 prefix（我用的 Ctrl+a），SSH 套 tmux 再套 tmux 的时候 prefix 冲突是噩梦，需要手动发送 prefix 到内层
  • 本地场景价值相对有限：本地分屏习惯上还是用 tmux，但终端模拟器本身或者窗口管理器也能分屏，特殊情况下会用。相比之下，tmux 在远程服务器上的价值更突出——会话持久化、断线重连，这两点其他工具替代不了

编辑器

日常：Neovim

主力编辑器。极度可定制，配置是纯 Lua 文本文件，跟着 dotfiles 走，任何设备都能快速复现；在远程服务器或嵌入式设备上，有时候 Vim/Neovim 几乎是唯一选项，趁早熟悉有好处；学习曲线是真实存在的，但对我来说投入是值得的。

之前写了不少 Vim/Neovim 相关的文章，比较有代表性的是这篇。

我没有把它配置成一个「假 IDE」，LSP、补全、模糊搜索该有的都有，但尽量保持轻量。

Java：IntelliJ IDEA

写 Java/读 Java 代码的时候，IDEA 还是最好用的。这是现实考量，没什么好纠结的，合适的场景用合适的工具。

备用：VS Code

remote-ssh 的场景下偶尔用，或者临时打开一个不熟悉语言的项目。不作为主力。

浏览器

日常主力 Firefox，理由：

  • 开源，Mozilla 基金会背景，相对最不"邪恶"
  • uBlock Origin 满血版。Chromium 系浏览器因为 Manifest V3，uBlock Origin 被大幅降级——谷歌以「性能和安全」为由推行这套新规范，实际效果是大幅限制了扩展对网络请求的拦截能力。这其实是一个教科书级的「厂商强迫你」案例：你用的是谷歌的浏览器，规则就得谷歌来定，而谷歌的广告业务恰好和广告拦截器是对立关系——利益冲突摆在那里，你信不信是你的事。Firefox 目前还没有跟进，这是我强烈倾向于 Firefox 的核心理由之一
  • 可以原生配置代理，不依赖任何插件。这一点比听起来重要——用 Chromium 系浏览器配代理，通常要装扩展，而装扩展要访问 Chrome Web Store，但访问 Chrome Web Store 本身可能就需要代理。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 bootstrap 问题，Firefox 原生代理设置直接绕过去了

国内网站为主时换 ungoogled-chromium，有时备用 Brave，工作用 Google Chrome（没得选，公司有时候有内部工具只测了 Chrome）。

AI 工具

AI 工具是这份清单里和我选型理念冲突最明显的地方。

开源大模型确实存在，也有很多本地部署方案，但要跑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大规模模型，对硬件的要求摆在那里——这篇 B 站视频（花5万买Mac Studio跑AI值不值？）的作者买了台 5 万的 Mac Studio 跑了一年，才算是真正摸到了本地大模型的天花板在哪里。对普通人来说，纯从经济账算不一定划算，性能也比不过云端 API。

但我觉得原则是没错的。重要的不是你现在选了什么，而是你有得选——尤其是在数据隐私敏感的场景下，能不能不把数据喂给第三方，这个选项本身就有价值。所以本地部署这条路我还是在探索，只是暂时受限于硬件，主力还是在线模型。

这块比较复杂，专门写了一篇讲本地部署：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（二），AI 编码这块后面也有计划单独写。

在线模型

  • ChatGPT、Claude、DeepSeek 都在用，受限于付费计划，私人场景下 ChatGPT 用得相对多
  • 工作上 Claude / Cursor / OpenCode / Codex 都用，体感各有优劣，这个坑后面填

本地部署

Ollama 管理模型，搭配 Open WebUI 提供界面，跑一些对隐私有要求或者不需要顶级模型能力的场景。硬件有限，主要跑量化后的中小模型。

输入法

这个勉强跨平台，但实现方式不同：

用五笔是因为用了多年，习惯了，重码率低，在模糊拼音横行的年代打字准确度有优势。新人不一定要学，学习成本不低，收益不见得高。

CLI 工具

这类工具太多，只说几个用得高频的：

  • fzf：模糊搜索神器，配合 shell 历史、文件查找用，之前专门写过：An Introduction to FZF
  • ripgrep：比 grep 快，默认忽略 .gitignore，代码搜索日常用
  • fd：find 的现代替代，语法更友好
  • bat：cat 的替代，自带语法高亮和行号，看文件顺眼很多
  • yazi：终端文件管理器，之前用 ranger，后来换到 yazi，默认配置就很好用，性能也更好
  • lazygit：Git TUI，终端里快速处理 git 操作，不想每次都打一堆 git 命令的话非常顺手

笔记 / 知识管理

这里有点个人色彩——我认为「笔记软件」这个说法不够准确，更核心的是笔记思路，工具是次要的。

核心是纯文本文件（Markdown 为主），存在自己的服务器上。同步方式视场景而定：git 适合有版本历史需求的内容；Syncthing 适合多设备实时同步；rsync / rclone 更适合定期备份或往远端推，rclone 还能对接各种云存储后端。

其他：

  • 分类大概是：临时记录（随手记，不做整理）、TODO（简单文件搞定，不需要专门 App）、长期文档（按主题归档）
  • Obsidian 偶尔用来看看它的 graph view 之类的功能，但核心工作流还是用普通编辑器打开文件，不依赖 Obsidian 特有的功能

原则：数据和工具解耦。哪天 Obsidian 不好用了，文件还是那些文件，换个编辑器打开就行。

dotfiles

所有工具的配置文件都放在 dotfiles 仓库里，用 git 管理，换机器时 clone 下来就能快速复现环境。

具体的管理方式是用软链接——把配置文件的实体放在 git 仓库里，然后在系统对应的位置建软链接指向它。这样配置文件的修改直接反映在 git 仓库里，同步和版本回退都很自然，不需要依赖任何专门的同步工具。GNU Stow 可以自动化管理这些软链接，不过手动维护也完全可以。

仓库里也有安装脚本，理念是换机器时能一键把常用工具和配置都跑起来，虽然这类脚本时间久了容易欠维护，但思路是对的。

这是我觉得比任何具体工具都重要的一个习惯。纯文本配置 + 版本控制，这两样东西配合起来，带来的掌控感和迁移自由度是任何闭源同步服务都给不了的。

密码管理

这个我比较反常，没用专门的密码管理器——用的是一套自己的密码规则 + MFA。

这套方案的缺点是显而易见的（规则一旦被猜出来就比较危险），但好处是不依赖任何第三方服务，不担心服务商被黑或跑路。这是个权衡，我不建议所有人都这样做，Bitwarden（可以自托管）或 KeePassXC 都是更主流的选择。

博客

这个博客用 Hugo 生成，托管在 GitHub Pages 上，源码也是公开的。纯静态，不需要服务器，内容是 Markdown 文件，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。

总结

回到开头说的那几条原则：开源、跨平台、不被 vendor locked、不 all-in-one、极简实用主义。不是每个工具都完美符合，但作为选型时的参考框架，帮我省了很多「被坑」的麻烦。

如果你也有类似的工具理念，欢迎交流；上面提到的工具每个展开都能单独写一篇，有哪个感兴趣的也欢迎留言。我的 dotfiles 随时可以参考，虽然里面废配置也不少，有空再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