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年大家都在聊 AI，聊 LLM，聊 Agent，然后就是聊失业，聊焦虑，聊“以后是不是人人都能写软件”。
我自己的答案是：也许还没到“人人都能把软件写好”的程度，但至少已经到了“很多人都可以把自己要的东西做出来”的程度。
这件事在我看来，比什么“十倍程序员”更重要。
因为它指向的不是单纯的效率提升，而是一种更朴素、也更稀缺的东西：数字平权。
不是每个人都要去创业，不是每个人都要做 SaaS，不是每个人都要把自己活成 Product Hunt 上的独立开发者。我的意思更简单一点：
你终于有机会，不再只能吃厂商喂给你的屎了。
门槛确实在下降
先把话说在前面：我不是在吹什么“AI 已经替代程序员”这种鬼话。
软件工程当然不只是写几行代码。需求、架构、测试、性能、安全、维护、演进，这些东西一个都没消失。尤其是在那种纯许愿式的 Vibe Coding 里，AI 写出来的东西很多时候也就是“能跑”，离“靠谱”还很远。当然，如果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把它当成助手而不是许愿池，情况就另说了。“软件质量”这笔账，暂时先按下不表。
但即便如此，一个事实还是很明显：
基础开发的门槛，真的在下降。
以前很多人脑子里有个想法，最后都死在第一步：
- 我不会写代码
- 我不会做前端
- 我不会打包
- 我不会调 API
- 我不会搞 Android / iOS
- 算了，麻烦死了
现在不一样了。你可以不会，但你可以一边问 LLM 一边做。报错了贴给它，UI 丑了让它改，数据结构不懂让它解释，哪怕最后代码一团乱麻，至少那个东西有机会先长出来。
这件事非常重要。
因为“能不能先做出来”本身，就是一道很高的门槛。现在这道门槛被削平了很多。一个普通人，一个没有系统学过计算机的人，一个只是“我就想做个自己能用的小玩意”的人，也终于有了入场券。
是的，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不优雅，可能有 bug，可能丑，可能非常不工程化。
但它是你的。
而且它第一次让很多人意识到：原来软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不是只能被大公司、平台、应用商店、产品经理和广告系统垄断定义的东西。
我们真正需要的功能，可能没那么多
现在很多 App 根本不是“软件”，而是某种注意力收割器套了个工具壳。
最离谱的是，很多纯工具软件也开始这样。
前段时间我打开用了很久的欧路词典，结果发现默认界面里居然开始塞短视频了。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，甚至都不是惊讶，而是失望。
因为这种事已经太常见了，甚至欧路已经做得非常克制，它还提供了比较直接的设置可以调整展示顺序以及是否展示。
但也正因为太常见了，一个本来该老老实实做工具的软件也开始往这个方向滑，才更让人难受。你明明只是想查个词，结果它想要的是你的停留时长、你的注意力、你的点击、你的路径数据、你的习惯，最好再顺手把你的大脑一起格式化成一个适合被推荐流驯化的形状。
这就是现在很多软件的基本逻辑：
- 功能当然要有，但不是第一位
- 第一位是留存
- 第二位是转化
- 第三位是广告位
- 你的需求？放后面再说
所以软件越来越臃肿，越来越吵，越来越像商场门口、路边推销的、Tony老师那些不厌其烦拦着你办卡的人。
618 期间这种感觉尤其明显。很多 App 只要你切出去几秒再切回来，哪怕根本没有退出，它也得重新给你弹一遍开屏广告。简直像在提醒你：别忘了，你不是用户，你是流量。
更搞笑的是，同样的 App，外区下载的版本居然往往干净得多。
那你很难不去想一个问题：这些广告、这些打扰、这些恶心人的设计，真的是“技术上必须”的吗？
当然不是。
只是他们觉得中国用户能忍，能吃，吃了也不会怎样。
AI 也可以站在用户这边
George Hotz 写了一篇挺有意思的东西：zappa: an AI powered mitmproxy。
他的思路很直接，甚至可以说有点暴力：既然互联网上到处都是广告、弹窗、花里胡哨的干扰、各种 enshittified crap，那为什么不能直接让 AI 先替我把这些东西清洗一遍，再把一个“正常版本”的网页还给我？
这玩意听起来有点赛博朋克，但我非常能共情它背后的出发点。重点不在于这个具体实现是不是成熟，而在于那个方向本身：AI 不一定只能站在平台、广告系统和推荐算法那边，它也可以站在用户这边。
geohot 在文里有一句话，大意是：不要相信那些卖给你的 “AI 浏览器” 之类的玩意，它们很多时候只是想更好地控制你的注意力；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你可以信任、会帮你反击的 AI。
现在太多 AI 叙事，本质上还是平台叙事。它们不是在帮你减少噪音，而是在想办法更高效地塑造你的行为、更丝滑地把你塞进它们的漏斗里。相比之下，那些能让普通人重新拿回一点主动权的东西，反而更让我觉得兴奋。
自己做过一次，你就会开始怀疑整个世界
我自己这个词典项目 最近增加了一个安卓版。
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我自己写的，但我不懂Android开发，所以一直拖着没搞移动版本，移动端一直使用的网页进行访问。但有了 LLM 和 Agent，我让 AI 帮我搞了 Android 界面。老实说，它并不精美，甚至还有很低级的页面 bug。你让我拿它去和成熟商业 App 拼设计，我肯定认输。
但它有我真正想要的功能：
- 可以导入并选择词典
- 可以模糊搜索
- 可以发音
- 有单词本
- 有查词历史
- 单词本和查词历史可以同步
- …
然后你会发现，一个人真正需要的，很多时候真的就这么点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个 App 在完全没做什么特殊优化的情况下，安装包也就 17 MB 左右，里面还直接塞了一些静态页面。对比之下，那些大厂工具 App 动不动就是 200 MB 起步，功能却未必更接近你的真实需求。
所以问题根本不只是“轻量”或者“克制”。
更核心的变化是：当你真的开始自己做一个东西，哪怕是 Vibe Coding，你也会被迫重新审视自己的需求，并更多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。
你会开始问：
- 我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个功能？
- 这个按钮真的有必要吗？
- 这个同步是不是我真正关心的？
- 我要的是发音，还是社交分享？
- 我要的是查词，还是被算法推一堆“学习内容”？
这种审视很重要。
因为平时我们根本没有这种机会。我们大多数时候只是被动接受。厂商做什么，我们用什么；它给你什么入口，你点什么入口；它把什么设计成默认项，你就慢慢以为“这就是软件本来该有的样子”。
不是的。
很多东西不是“本来就该这样”，只是他们希望你接受这样。
而当你自己做过一次东西，你对这种“被安排”会突然变得敏感。你会开始意识到，软件是可以更诚实一点的，工具是可以只当工具的，界面是可以安静的，数据是可以属于你的。
再往外推一步，这种感觉甚至不只影响你做软件。
它会慢慢影响你看待生活里很多别的事：消费、信息来源、工作方式、时间分配、注意力管理，甚至你对“方便”这件事本身的定义。
我们真的用隐私换到了方便吗
李彦宏很多年前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，大意是中国人愿意用隐私换取方便。
先不说这个“愿意”到底成不成立，这个说法里还有一个更值得问的问题：
我们真的换到了方便吗？
如果所谓方便，最后换来的是：
- 更重的 App
- 更多的广告
- 更多的 push
- 更多的信息流
- 更多对使用路径的操控
- 更多默认勾选和隐性授权
- 更多你根本不需要但它拼命让你点开的功能
那这到底方便了谁？
方便了用户，还是方便了平台收集数据、投放广告、提高转化、制造依赖？
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，AI 时代真正有价值的，不只是“更会用 AI”，而是借着 AI 重新夺回一点主动权。
不是所有人都要去 self-hosting，不是所有人都要学逆向、学系统、学编译原理，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变成极客。
但至少，你可以开始尝试为自己做一点点东西，哪怕只是一个小脚本、一个网页、一个给自己用的小工具。
重点不是炫技。
重点是你会第一次真正体会到：
原来“数字生活”也可以按我的需要来，而不是按他们的商业模式来。
混乱是真的，但机会也是真的
当然，AI 时代绝对不只有好事。
现在这股风潮里乱象很多，而且不是一点点多：
- 软件质量下降
- 一堆东西 rushed to market
- “会用 AI” 被包装成新的焦虑商品
- 内存和存储价格被进一步抬高
- 失业和岗位挤压越来越真实，哪怕不能简单全归因到 AI
- 很多人一边喊革命，一边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卖课
这些问题都是真的，没必要装乐观。
我自己也不喜欢那种“新时代来了，拥抱就完事了”的空话。现实哪有这么简单。很多公司现在做的事情，本质上只是把混乱包装成叙事，再把叙事包装成估值。因为他们和他们股东们也会 FOMO，他们也怕自己的地位被人取代。
但混乱通常也伴随着机遇。
这里的“机遇”不一定是挣钱，不一定是创业，不一定是赶风口。很多时候，它只是你终于有机会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方式，重新定义自己和技术的关系。
By GPT5.5:
如果以前我们面对软件世界，更多像住在开发商精装修的样板房里，丑也得忍，漏水也得忍，物业乱收费也得忍；那现在至少有一些人开始拿回了锤子、螺丝刀和图纸。
哪怕你暂时还不会装修，至少你知道墙不是神圣不可碰的。
这就够了。
为真正的自由和极简，先迈出很小的一步
我这里说的“自由”，不是某种宏大叙事，也不是要你立刻抛弃一切主流平台。
我说的是更具体的东西：
- 少装一个你根本不需要的 App
- 关掉一个没意义的通知
- 给自己写一个小脚本
- 用 LLM 搓一个只服务于你自己的小工具
- 把一项需求从“我只能忍”变成“我试试看能不能自己解决”
这一步可能很小，小到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它和继续被投喂的区别在于：这是你自己迈出去的。
你不一定会因此变成开发者，也不一定会因此拥有多厉害的产品。
但你会更清楚自己要什么，不要什么；什么是需求，什么只是被制造出来的欲望；什么是方便，什么只是包装得比较高级的控制。
这在我看来，就是 AI 时代最值得珍惜的一种数字平权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摆脱大厂、平台和广告系统。
但至少，从今天开始，你可以少吃一点他们喂给你的屎。
并逐步从物欲横流的消费社会中，真正审视下自己生而为人想要体验的东西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