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2020.04.08 ~ 2026.03.20，我结束了自己在字节近六年的职业生涯。六年虽不算特别长，但也是绝对不短的一段时间了，特别是字节还以高淘汰/高轮转率而"闻名"对吧（笑，但实际上字节RD其实好像真的没有网传的那么离谱，什么平均在职7个月啥的，至少RD没那么夸张）。这六年我经历了很多，收获了很多，也失去了很多。
我在内网也发了离职贴，写了很多东西：在字节做的事情、自己的一些个人标签、六年工作的很多感想，感谢小伙伴们（虽然很多是新朋友）的支持，原来扩列是这种感觉😂，我改天在网站也放点自己的个人公开信息方便大家了解我哈哈。在这里还是允许我矫情一下，发表一下自己的一些感想，算是满足一点小小的仪式感。
字节整体给我的感受（特别是前三年）还是非常棒的，我也非常感谢字节和团队的包容和给我的成长空间，让我可以在六年后毫不迟疑地肯定自己：我比六年前强得多，我在硬技能上、价值观上以及软能力上都得到了成长。
但最大的“成长”还是祛魅，所谓“高职级”的领导，所谓“高大上”的事，所谓的Title，所谓的高薪，每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东西，都会有它"肮脏"的一面，每一个你认为是你“得到”的东西，都明里暗里已经定好了价码
为什么离开
这种话题乍一听上去像在说字节坏话哈哈，但平心而论，字节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，但在我看来，整体仍然是中国互联网最有活力最健康的大公司（在这个定语下甚至不用加之一）。 我个人在字节的运气和发展也都还可以，所以我对字节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怨言，以下言论更多是个人视角下的一些思考和观点，并不代表就是对的。甚至如果条件允许有好机会的话，我也考虑回流（如果还能通过面试的话😄），我在离开之前甚至还得到了感兴趣的方向的活水机会（特别感谢那么仅有几面之缘的活水团队的小伙伴们）。
做出离开的决定也是纠结了非常久，想了很多东西，由于这个决策的时段还跨越了2026年春节，所以我其实整个假期几乎都没咋过好。那么为什么要离开呢？
最直接的原因可能是在我看来，字节最近一两年显著地进入了一种类似「社会达尔文主义」 的状态。 对于社达的观点我们不多做辩论，各人有各人的观点，但就我看来，这样的环境或许能让公司/组织在市场竞争里获得一定的优势，很也容易造成人被环境异化。
- 压力层层传递下的规划/政策 制定或执行的畸形
- 残酷的淘汰逻辑下，人的精神压力暴涨和攻击性不断加强，也就是所谓的很多刚来字节的人（近两年？）会觉得很多人很aggressive的原因之一
- 不同职能的打工人变成了互相算计/攻讦的状态，最明显的就是管薪酬的vs其他人，或者业务方vs平台
- 从飞书签名上、从沟通语气上，几乎每个小兵或大头兵身上都有一种「死人感」，我在2025年年末时几乎每天都在情绪崩溃的边缘，晚上只能靠褪黑素才能稍微睡一下，白天靠咖啡续命
- 叠加极其频繁的组织架构调整（地盘划分），使得合作/目标/同事关系…都变得越来越紧张
但这些可能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，其实我自己也很难说清楚根本原因是什么。目前看来有可能是我经历的这些年，我改变了我对时间和金钱的一些看法，改变了对人生及其意义的一些看法。我把更多内容放在后记里，但大抵就是，人生的意义要自己去寻找。
我在内网的离职贴也引用过这句话：「人不是早晚都会死，而是随时都会死」。我也不只和一个朋友/同事说过这样话：「人在进棺材的那一刻，会遗憾后悔什么呢，是没有挣到更多的钱，还是没有做某些事」。
我们作为人的单个个体，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，想要什么，自己选择，没有对错，但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：
选择了社会达尔文这样的环境和价值观，你不断努力，卷赢了你能获得超出预期的物质激励，特别是像字节这样发展势头非常强劲的公司。但同样的，你也不能只在你卷不过别人的时候（可能因为年龄大了，也可能因为这样的逻辑下竞争者越来越强，你从大鱼变成小鱼，然后变成虾米了）才抱怨这套机制不合理。
选择了另一面（倒也不是说「躺平」），你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，可能是平凡的生活，可能是浪漫的爱情，可能是温暖的家庭，但同样的，你也不能既要又要，挣的没有别人多的时候，别抱怨环境不公。从来没有什么「公平」的环境。
获得了什么
可能分先后
- 人生阅历提升了，整体上没有浪费我的六年时光。
- 见识和学习到了很多新东西：新技术、大公司的运作逻辑、工程技能、处理问题的能力、一些软性能力等等，比如我真正开发维护了一个亿级请求量的系统，给公司省了很多钱之类的。
- 接触到很多很厉害的人，有的直接是身边同事（很多也成为了朋友），有的是公司里素未谋面的只通过文档接触的大神们，以及在我近两年情绪崩溃的时候的健身引路人和搭子们，感谢你们！
- 接触和参与开源社区，甚至真的有了自己的开源项目，尽管只是自娱自乐的小项目们，但我真的从中感受到了创造和帮助别人的快乐，开源社区或许是当下这个操蛋的世界里，最接近「共产」的社区和意识形态，感谢自由软件运动的发起者们。
- 我甚至开起了自己的自媒体频道，尽管没那么成功，但对我这么个I人来说，几年前我根本无法想象我会干这个事。
- 超出我预期的金钱/物质回报，尽管没有那么耀眼，但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有什么遗憾/失去了什么
- 我的时光和我的身体。虽然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，但确实有影响，越来越高的近视度数，越来越差的精神状态（进而导致的肠胃问题）等等
- 精神内耗导致的时间浪费（虽然也不见得，保持思考，是而为人）
- 没有早点考虑在公司内活水，去见识和学习更多的东西
后记
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男性，不是什么伟大的人，但我热爱读书和学习，甚至也热爱工作。
我希望我天天开心，但我觉得悲伤/愤怒等负面情绪也都是我的一部分，是我人生的一部分。
我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，或许我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，但我不想让我的人生被单一的价值观、人造的标准（因为某些阶层设计好的）所束缚。
人生的意义可能就在于体验，在于你怎么渡过你那有限的三万天。如果把雇主支付给你的钱，想象成是你支付了那么多时间，「雇」了这些钱，这个时间，你觉得自己的时间「值得」这些钱（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）吗，这个问题也留给看到这篇文章的你去思考。
我不是说钱不重要，我不是有钱人/财富自由的人，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，我需要一份有工资的工作来养活自己或者家庭。但同样的我只有这么多时间，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向人生的终点，我不希望我最好的时光只能被钱束缚住，直到没有那个身体条件去体验生活的时候，才能去体验。
不要把「还有时间」想得理所当然，我已经30多了，我所剩的精力充沛、身体健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我想让他们属于自己，世事无常。再说一次，人不是「总有一天会死」，而是「随时都会死」。
当我发现我的表达欲因为无意义的工作在不断被消磨时，我真的有点恐惧，我不知道我离开世界的那一天，我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，做点什么，而不辜负上天给我的这几十年，因为每条生命都是宇宙的奇迹。
但一些我们可能从小学时候就学到的道理，现在反而被人嘲笑。我们现在笑贫不笑娼，我们被禁锢于某些人的游戏规则还寄希望于自己不是NPC，只是被设定成了「收入更高」的NPC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，不觉得很可笑又可悲吗。
外貌衡量不了一个人，Title衡量不了一个人，收入衡量不了一个人，只有一个人的内核能代表一个人。 最终只有自己才能知道自己的内核是什么样的，以及自己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，这或许要我们花费一生来搞明白
我仍然处在一个时常内耗的状态，希望自己能早点开悟，不要到真正没法挽回的时候才开始后悔。 也许我该想想自己想在墓志铭上面写点什么，想想我在临终前最惋惜的事情的事情是什么，现在就去做吧
我的前半生或许是「绩优主义」受益者，但现在看来，其实更可能是受害者，我不想再被这套东西裹挟。我曾经是很多人口中「别人家的孩子」，以后或者也会是，但是大概是相反意义上的哈哈
不想天天让自己不开心，眼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却要在写字楼里假装做有意义的事，向上管理，堆💩山代码，做没用的规划，开分锅的会议。
不想被当成工具人和干电池。
不想玩「晋升」和「赚大钱」这个注定零和甚至负和的，规则可以被任意更改的垃圾游戏。
不想在死亡的那天，后悔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。与其在那一刻后悔没有珍惜时间，不如从当下出发，让他们真正属于自己。
大家共勉！